第(1/3)页 陆寻又被关了三天。 没错。 他自己心里用的就是这个词。 关。 虽然这间屋子有软床,有热粥,有蜜饯,有青竹每日盯着喝药,也有苏云卿偶尔送来点心。 甚至柳清霜每日都会来坐一会儿。 但不能出门。 不能议案。 不能多说话。 不能乱写字。 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? 唯一的区别就是—— 牢房不会每天逼他喝三碗药。 第三天早晨。 陆寻靠在床头,看着青竹端来的药碗,脸色沉重。 青竹站在床边,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心软了。 小丫头现在熟练得很。 先把蜜饯放在桌子另一边。 再把药碗递到陆寻面前。 “喝。” 陆寻看着她。 青竹眨了眨眼。 “看我也没用。” 陆寻叹了口气。 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 青竹立刻竖起手指。 “第一句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三天了。 这规矩还没废。 他接过药碗,低头闻了一下。 苦味扑鼻。 灵魂出窍。 陆寻皱眉道: “今天是不是比昨天还苦?” 青竹认真点头。 “老大夫说,你气血亏得厉害,多加了一味药。” 陆寻沉默片刻。 “那大夫有没有说,我会不会被苦死?” “第二句。” 青竹把蜜饯盒子往自己怀里挪了挪。 “你再废话,蜜饯减半。” 陆寻立刻闭嘴。 这三天他已经彻底明白。 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 人在药碗前,更不得不认命。 他捏着鼻子,一口把药灌下去。 苦味炸开的一瞬间,陆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干净了。 青竹连忙把蜜饯递过去。 这一次给了两颗。 陆寻有些意外。 “今天这么大方?” “第三句。” 青竹小脸一红。 “老大夫说你今天恢复得不错,可以多吃一颗。” 陆寻把蜜饯含进嘴里。 甜味慢慢压住苦味。 他终于觉得自己又活了。 “青竹。” “嗯?” “你现在越来越像管家婆了。” 青竹脸瞬间红了。 “第四句!” 她气鼓鼓道: “谁是管家婆?” 陆寻看着她。 青竹瞪他。 “你再乱说,我就告诉大人。” 陆寻笑了笑,没再逗她。 这几天青竹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他。 熬药。 喂粥。 换水。 记他说话次数。 看他有没有偷偷下床。 虽然凶是凶了点。 但陆寻心里清楚。 这小丫头是真的被吓怕了。 那晚他昏迷不醒后,青竹眼睛哭肿了两天。 他若再不老实一点,估计小丫头真能把他绑床上。 门外传来脚步声。 苏云卿端着一碟软糕进来。 “今日精神不错。” 陆寻眼睛瞬间亮了。 “这是什么?” “第五句。” 青竹立刻提醒。 苏云卿轻笑道: “红枣山药糕。” “我问过大夫,可以吃一点。” 陆寻看向青竹。 青竹谨慎问: “真问过?” 苏云卿笑道: “真问过。” 青竹这才点头。 “那只能吃两块。” 陆寻刚伸出去的手一顿。 “两块?” “第六句。” 青竹叉腰。 “已经很多了。” 苏云卿笑着把盘子放下。 陆寻拿起一块尝了尝。 软糯微甜。 带着红枣香。 虽然不能和肉比,但比白粥强太多。 他吃得很认真。 仿佛这不是糕点。 是人生希望。 苏云卿坐在一旁,看着他慢慢吃东西,眼神柔和了许多。 “陆公子这几日脸色好多了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主要是养得好。” “第七句。” 青竹嘴上记着数,脸上却明显高兴。 苏云卿轻声道: “柳大人昨夜又去牢房了。” 陆寻吃糕的动作微微一顿。 青竹连忙道: “大人说了,你今天不能问案子。” 陆寻看她。 青竹把蜜饯盒往怀里一抱。 “看我也没用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。 整个小院里,青竹是柳清霜安插在他身边的最高监察官。 权力极大。 手段极狠。 主要武器是蜜饯。 苏云卿忍不住笑了。 “不过这事,柳大人应该会亲自告诉你。” 话音刚落,门外便响起柳清霜的声音。 “告诉他什么?” 青竹立刻站直。 “大人。” 柳清霜走进来。 今日的她仍旧一身白衣,腰间佩剑。 只是神色比前两日轻松些。 她看了眼陆寻手里的糕点。 “能吃东西了?” 陆寻点头。 “能。” “第八句。” 柳清霜看向青竹。 “今日说几句了?” 青竹认真道: “八句。” 柳清霜淡淡道: “还行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他现在一天过得像账房算账。 柳清霜坐下,将一封文书放在桌上。 “你要的消息来了。” 陆寻眼神微亮。 青竹立刻紧张。 “大人,他不能太费神。” 柳清霜道: “我知道。” 她看向陆寻。 “只说结果。” 陆寻立刻坐直了些。 柳清霜道: “沈怀义给出的通源票号线索,裴玄派人查了。” “江州确有通源票号分号。” “账面干净。” “但宋家的人查到,过去三年里,通源票号每隔两月,都会有一笔大额商银北上。” “名义是布匹、茶叶、瓷器生意。” “实际货物对不上。” 陆寻眯起眼。 果然。 通源票号是洗银子的通道。 私盐银子不可能直接送到严嵩年府上。 要先过商路,再过票号。 最后变成看起来合理的商贸收益。 苏云卿轻声道: “那能不能凭这个定严嵩年的罪?” 柳清霜摇头。 “不够。” “只能证明通源票号有问题。” “无法证明银子最终进了严府。” 陆寻低声道: “所以还得要京城账本。” “第九句。” 青竹提醒得非常及时。 柳清霜点头。 “不错。” “那封给听雨斋的信已经送出。” “最快也要七日才有回音。” 七日。 陆寻在心里算了一下。 从江州到京城,就算走快马,也要不少时间。 更何况信不能走官驿,必须隐蔽。 七日已经算很快了。 可这七日里,江州不会太平。 严嵩年和秦兆远不会坐等他们拿到账本。 裴玄也不会什么都不做。 三司会审的人说不定已经在路上。 陆寻越想,越觉得头疼。 青竹看他眉头皱起,连忙道: “你不许多想。” 陆寻无奈。 “我不想,它也在脑子里。” “第十句。” 青竹认真道: “那你睡觉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这办法简单粗暴。 柳清霜看着他,淡淡道: “你现在确实不适合想太多。” “裴玄这几日会处理江州的明面证据。” “沈怀义、韩通、魏管事都在。” “账册也在。” “至少江州这边暂时稳住了。” 陆寻看着她。 “暂时?” “第十一句。” 柳清霜沉默片刻。 “昨夜有一批人想劫韩通。” 屋里气氛瞬间一沉。 青竹脸色微变。 “又有人劫牢?” 柳清霜道: “不是劫牢。” “是劫囚车。” “裴玄故意放出消息,说今日要把韩通转押知府衙门。” “果然有人动手。” 陆寻眼神一动。 裴玄这是设局钓人。 “抓到了?” “第十二句。” 柳清霜点头。 “抓了几个。” “是黑水帮残党。” “不过主使跑了。” 陆寻皱眉。 黑水帮残党劫韩通,不奇怪。 但如果只是残党,不值得柳清霜特意告诉他。 果然。 柳清霜继续道: “逃走的人,用的是军中身法。” “裴玄怀疑,是东海卫出来的人。” 屋内彻底安静。 苏云卿脸色有些发白。 “东海卫的人,已经到江州了?” 柳清霜道: “不确定。” “但韩通牵扯军弩。” “如果东海卫旧库真有问题,那边一定会派人灭口。” 陆寻靠在床头,手指轻轻敲了敲被沿。 他很想要纸笔。 但青竹已经提前把纸笔抱走了。 陆寻看她。 青竹摇头。 “不行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这丫头预判能力越来越强了。 柳清霜却道: “给他。” 青竹一愣。 “大人?” 柳清霜淡淡道: “他现在不写,今晚也睡不着。” 青竹犹豫一下,还是把纸笔递给陆寻。 “最多二十个字。” 陆寻点头。 他低头写道: 韩通不能留江州。 柳清霜眼神一动。 “为何?” 陆寻继续写: 这里人太杂,想杀他的人太多。 青竹数着字,忍不住道: “超了。” 陆寻默默放下笔。 柳清霜却看着那行字,陷入思索。 韩通和沈怀义不同。 沈怀义是官,知道官场线。 韩通是匪,知道军弩和水路线。 这两人放在一起,目标太大。 严嵩年想杀沈怀义。 秦兆远想杀韩通。 如果江州现在同时关着他们两个,就像把两块血肉放在狼群中间。 每天都会有人来咬。 苏云卿问: “可不留江州,送去哪里?” 柳清霜缓缓道: “青阳关。” 陆寻抬头看她。 柳清霜继续道: “裴玄已经让人在青阳关布了监察司临时据点。” “那里如今人多眼杂,反而不好动手。” “并且青阳关靠近官道,钦差入城后,那里驻军也加强了戒备。” 陆寻点头。 青阳关现在已经被推到明处。 韩通若送到那里,对方反而不好下手。 青竹低声问: “那沈怀义呢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