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海角峰,一八六九-《米国:向西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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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安静下来。
锤子落下。
“铛——”
欢呼声震天。
阿福站在人群外面,看着那根金色的道钉被钉进枕木。他看着斯坦福被记者围住,看着那些大人物互相握手拥抱,看着那些穿得漂漂亮亮的人笑得合不拢嘴。
然后他看见那些华工。他们站在更远的地方,远远地看着这边。没有人采访他们,没有人跟他们握手,没有人感谢他们。
他们默默地转过身,朝西边走去。
“他们去哪儿?”约瑟夫问。
阿福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回家。”他说,“或者,下一个工地。”
傍晚的时候,人群散去了。
记者们赶着回去发稿,大人物们赶着回去庆祝,普通人也赶着回去,把今天的见闻告诉家人。
山坡上只剩下他们几个,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人。
玛吉坐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那根金色的道钉。它已经被拔走了——说是要送到博物馆去。只剩下一根普通的铁钉,钉在普通的枕木上。
驴站在她旁边,看着西边的落日。
约瑟夫在捡地上的东西——不知道是谁掉的一块手帕,一个空酒瓶,一张皱巴巴的传单。他把传单展开,念上面的字:
“‘太平洋铁路通车!从纽约到旧金山,只需七天!票价从优!’”
他把传单折好,塞进口袋。
“七天。”他说,“我们走了三年半。”
以西结坐在另一块石头上,翻着他的笔记本。三年半,四本笔记本,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——语言、地名、人名、故事、画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拿起笔,写下:
“一八六九年五月十日,海角峰。两条铁路接轨。金色道钉。华工被赶出照片。玛吉的锅又破了一个洞。驴还在。我们还在。”
阿福站在铁轨旁边,摸着那根被换下来的普通铁钉。他的手指划过钉帽,划过钉身,划过钉尖。
他想起老陈,想起阿贵,想起那些死在工地上的工友。他们修了铁路,但他们没看见这一天。
他想起送茶叶的黑人,想起波尼族老太太,想起疯老人,想起断腿的老头,想起守墓的老人。他们都说过,往西走,不一定有金子,不一定有地,不一定有家。
但他们还活着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空茶叶盒,打开,看着里面。盒底还有一点茶叶末,三年半了,一直没舍得倒掉。
他把茶叶末倒在手心里,撒在铁轨上。
“茶。”他说,“喝。”
驴走过来,低下头,闻了闻那些茶叶末,然后抬起头,看着阿福。
阿福看着驴,嘴角动了动。
“走吧。”玛吉站起来。
“去哪儿?”约瑟夫问。
玛吉看着西边。太阳正在落山,把半边天染成橙红色。
“西边。”她说,“还没到头。”
约瑟夫愣了愣:“还没到头?铁路都通了,还没到头?”
玛吉没回答。她看着驴,驴看着她。
驴朝西边走去。
她跟上去。
约瑟夫看看她,看看西边,叹了口气,也跟上去。
以西结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。
阿福最后看了一眼那根铁轨,那根普通的铁钉。
然后他转身,跟上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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